台海之间不是打不打的问题

作者 | 梳子姐

佩洛西离开台湾三天,宝岛四遭炮声隆隆、战机呼啸,她制造了太多的麻烦。

极度紧张的政治军事氛围中,居然也有意想不到的感动。

8月5日,当地图可显示台湾省每个街道时,不少大陆网友都去好奇地一探究竟,居然发现有共同味蕾的“柳州螺蛳粉”“山西刀削面”“山东水饺”等中华美食小吃店。

位于台北市广州路的一家艋舺螺蛳粉店老板是一名大陆远嫁台湾的新娘,因为太想念家乡美食,22年前开了这家粉店,许多在台湾的家乡人第一次来吃会流下眼泪。

山西刀削面的老板说,大陆客人来了会打折。

谁会想到,当今这种特殊状态下,冰释两岸人民隔阂、凝聚民族共识的居然是那一碗饭,是永远不变的家乡味道。

1949年,是政治历史的分界线,也是无数家庭人生的分界线。

无论曾经叱咤风云的将军,命若蝼蚁的兵士,还是稚气未脱的少年,自愿与不自愿当中,被裹挟着来到一个陌生的弹丸之地。

200万大陆人来到宝岛,成千上万的家庭在历史的转折口松手离别。

这一别,就是一辈子。

隐忍与伤痛,屈辱和自省,种种情绪都在这一刻埋下了种子,任由风雨浇灌,岁月催长。

他们在台湾开路造桥垦荒,求学立身创业,为台湾奉献一生。

最能寄托相思的,是故乡那一味美食。

这些大陆移民,用豆浆、肉夹馍、饺子、面点、金华火腿、四川香肠等各色料理,消解着无尽乡愁,也丰富了台湾的美食。

美食就是文化,一条海峡可以阻断一切,却阻断不了文化的纵承横接。

国民党元老于右任,晚年形单影只,经常独自登上高山,远远地望着大陆黯然神伤,泣泪流淌,深沉吟唱:

葬我于高山之上兮,望我大陆。

大陆不可见兮,只有痛哭。

葬我于高山之上兮,望我故乡兮。

故乡不可见兮,永不能忘。

天苍苍,野茫茫;山之上,国有殇。

遵其遗嘱,于右任遗体埋葬在台北最高的玉山顶峰,并为其竖了一座面向大陆的半身铜像,了其登高远眺之思。

著名作家林清玄写过一篇《月光下的喇叭手》,那是一个来自山东的老兵,

三十年戎马倥偬,故乡成为一个名词。

那个名词简单,简单到没有任何一本书能说完,到处都是烽火狼烟,茕茕孑立,踽踽独行,泪眼苍茫,浊酒相伴。

时间永远定格在,他掀开妻子盖头的那一刻,大豆田里耕耘收获的那一刻,安祥的月光照在庭院的那一刻……

古老的中国没有乡愁,

乡愁是给没有家的人,

少年的中国也没有乡愁,

乡愁是给不回家的人。

回家的路,看着很短,走起来很长。

小时候

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

我在这头

母亲在那头

长大后

乡愁是一张窄窄的船票

我在这头

新娘在那头

后来啊

乡愁是一方矮矮的坟墓

我在外头

母亲在里头

而现在

乡愁是一湾浅浅的海峡

我在这头

大陆在那头

余光中的《乡愁》,道不尽离别之苦,归途之艰。

1988年6月,大陆拍摄的电影《血战台儿庄》在香港上映,引起轰动,万民争看。

蒋经国在台湾看完影片后,泪流满面,他说:

“从这个影片看来,已经承认我们抗战了。这个影片没有往我父亲脸上抹黑。看来,台的政策有所调整,我们相应也要作些调整。”

不久之后,蒋经国决定同意开放国民党部队老兵回大陆探亲,海峡两岸同胞骨肉分离37年后,终于把苦苦的乡愁化作了喜悦的重逢,揭开了海峡两岸公开互动往来的序幕。

这也是两岸民心民意同频共振的张力。

就在开放老兵探亲的前两年,一位山东老兵辗转海外多地才绕道回到老家,等待他35年的妻子已入暮年,重病缠身。

妻子去世前,这位老兵陪在身边,看着她安祥知足地闭上双眼。

有人告诉他,那么早回大陆有点亏,如果再晚两年合法回去就可以拿到一笔不菲的抚恤金。

这位老兵说一点都不后悔,再晚两年自己的妻子就去世了,那还有什么意义?

二百万在台大陆人,就是二百万条割舍不断的感情之线。

1949年,13岁的高秉涵从山东菏泽独自去了台湾,后来成为一名律师。

他一直心心念念着故乡,在其著作《天涯感悟》中写道:

游子是树,故乡是土,泥土是落叶的归宿,故乡则是游子生命的源头、情感的皈依。

没有在深夜痛哭过的人,不足以谈人生。

乡愁蔓延,深夜痛哭,便是人生最大的苦难。

1981年,高秉涵一位学姐给台湾的菏泽同乡带了一大箱家乡特产和菏泽的泥土。

菏泽旅台乡亲一百多人聚到一起分发这珍贵的礼物,在高秉涵的主持下:一家一个烧饼,3个耿饼,山楂和红枣各五粒,一调羹泥土。

高秉涵把分得的土一勺珍藏在银行的保险箱里,另一勺分七次掺在茶水中喝进肚子里。

那是家乡的味道,甜的,含在嘴里半天才舍得咽下去。

1991年,55岁的高秉涵终于回到山东老家,等待他的却是母亲的孤坟。

有娘的地方,就是故乡。

母亲不在了,故乡就是我的母亲。

此后,高秉涵办了一件大事,他陆续将台湾老兵的骨灰带回家乡安葬,一共抱了近200坛台湾老兵骨灰回大陆,最远的送到新疆。

原乡情长,落叶归根。

只要文化的根脉不断,大陆与台湾之间就永远不可分割。

有一个可怕的问题,就是高秉涵问14岁的孙女,咱们国家最长的河流是什么?

她既没说长江,也没说黄河,回答的是浊水溪。

什么蔡英文、佩洛西,这些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年轻一代渐行渐远,失去文化认同。

当白花苍苍的老人逐步衰老逝去,血缘相系的家国情怀如何延传赓续,也许是最紧迫也最值得深刻思考对待的一个问题。

解决台海问题,军事是保底手段,但绝对不是首选手段。

原因很简单,中华民族再也不能兄弟相残。

1956年春,章士钊写信给蒋介石,提出第三次国共合作及完成统一大业的设想,当年10月3日,毛泽东在中南海怀仁堂会见了蒋派来的联络人曹聚仁,建设性提出第三次国共合作打算。

1965年7月,毛泽东亲书《临江仙》托曹聚仁转交蒋氏父子,其中两句“明月依然在,何时彩云归”,表达了兄弟泯恩仇的诚意。

经过长达10年的秘密接触,双方协商得很具体、很有诚意。

历史的遗憾往往就在不经意间发生,1968年狂热的红卫兵炸毁奉化蒋氏祖坟,两岸和平统一的最佳机会烟消云散。

1975年春节,垂暮的蒋介石转达邀请毛泽东访台的想法,此时毛、周身体每况愈下,无法成行。

毛泽东亲自向邓小平交待:你可以代表我去台湾,两岸可以此为契机,尽快实现三通。

眼看着海峡两岸大门即将开启,1975年清明节蒋介石病逝,他留下遗言:

“棺材不落土,要等到将来有一天葬到大陆去。”

得知蒋介石去世,毛泽东只吃了一点点东西,沉默庄严地把张元干的《贺新郎》反复播放了一整天。

时而静静倾听,时而击节咏叹,神情悲怆之至。

几天后,毛泽东让人把后两句改为“君且去,不须顾”,重新配音演唱。

君且去,不须顾。

一年后,毛泽东逝世。

1979年,全国人大常委会发布的《告台湾同胞书》感人肺腑,入情入理,其中一段原文照录:

“近三十年台湾同祖国的分离,是人为的,是违反我们民族的利益和愿望的,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每一个中国人,不论是生活在台湾的还是生活在大陆上的,都对中华民族的生存、发展和繁荣负有不容推诿的责任。

统一祖国这样一个关系全民族前途的重大任务,摆在我们大家的面前,谁也不能回避,谁也不应回避。

如果我们还不尽快结束这种分裂局面,早日实现祖国的统一,我们何以告慰于列祖列宗?何以自解于子孙后代?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凡属黄帝子孙,谁愿成为民族的千古罪人?

欲得一地,先收其心。

实现祖国统一,并非打与不打的选择,而是如何以高度政治智慧、灵活形式途径来解决。

《诗经》《左传》皆有言: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

度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

前人错过的,后人能否追回?

历史需要答案,民族需要答案,人民需要答案。